我从未想过自己会这么快再次踏上西藏的土地。甚至在我过往的执念里,重新回到这里怎么也该是骑着两轮踩踏而至,绝不该是如此“拉胯”地坐着飞机。然而,世事难料,从按下买机票的确认键到真正登机出发,前后不过区区十几个小时。
更诡异的是,此时此刻,我们几个人还在为目的地争执不休——我念念不忘的是隐秘的墨脱,而伙伴一心向往的则是荒凉的阿里。这场毫无准备的旅程,就这样在一场毫无结论的分歧中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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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起来,距离我第一次来西藏,正好过去了整整十年。

过程十分淡定,甚至高反也很淡定,飞机上全程睡觉,落地以后是以一顿麦当劳和睡午觉开启的。此刻我坐在青旅的大厅等待其余两个人硬卧直达拉萨。
当队伍集结完毕,我们就去了青塘1701
走进1701以后居然发现熟人,一周前去堵老狼的时候在南京1701看到的一个人居然再次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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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首都是这两天我们再群里分享过的。
逃跑计划、李志、康姆士。。。。
当晚的每一首歌都唱在了我的心啪上

甚至1701本身来说对我都有不一样的记忆点。
在歌声中,我们最终各让一步,去山南,此刻距离正式开启旅程还有12个小时。

桑耶寺
如今去山南,路变得极快。车子一离拉萨城区,就上了拉泽高速。拉萨与山南其实相距不远,只隔着一座巍峨的圭嘎拉山——山南,听名字就带着一种山之阳、江之南的隐秘感。
车子穿入那条十几公里长的隧道,四周沉寂,仿佛在黑暗中穿行于两个世界之间。直到某一刻光芒大亮,车子破洞而出,正式的旅程才算被轰然开启。眼前是奔流不息的雅鲁藏布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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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侧挂着一道迎客的彩虹。沿着高速没开多久,桑耶寺的轮廓便在视野里清晰起来,下匝道,首个目的地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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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鲁藏布江边的松林石塔,直接耸立在粗粝的巨石之上。因为不是常规景区,这里连一条像样的路都没有,罗律几乎是手脚并用才攀上顶端。但也正因如此,整片旷野被我们悄然独占。高原的天空湛蓝如洗,毫无遮挡。
峡谷的风漫过江面,吹过她的脸庞,也掠过我的头发,带着岁月与风霜的味道。不知不觉中,连续两次西藏之旅,都是以雅鲁藏布江为开端。不同的是,这一次的行程虽然始于匆忙,却在车轮与江风的交织里,荡漾出一份难得的悠闲。

桑耶寺的奇特,首先在于它的“阔大与空旷”。不同于以往那些紧凑狭窄的藏传寺庙,在这里行走,脚步是可以放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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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整个建筑布局,本身就是一座立体宏大的“坛城”——以象征宇宙中心的主殿为核心,四周散落环绕着四大部洲与八小洲,走在其中,仿佛穿行于一片微缩的佛教宇宙之间。主殿更兼具藏、汉、印三种建筑风格,即便不通懂建筑门道,也能一眼分辨出那种跨越地域的碰撞。而周边是四座佛塔上那双冷峻凝视着天地与沧桑的佛眼(四大天王眼),更是让人过目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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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已对藏传佛教祛魅的我,反而极喜欢这里的清幽与冷落。逛完主殿,顺着寺庙外围的长廊缓缓走了一圈,反倒让我们成了最不像游客的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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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主殿内部,最深刻的记忆便是不断向上攀爬。不同于其他依山而建或后世新建的寺庙,桑耶寺的楼梯藏在大殿内部,每登一级,都像是在穿梭不同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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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二楼闲逛时看到殿的外围有一圈壁画无人观看,而且灯都开不全,走到里面需要打开手电才能参观。氛围感上打满分。
在一楼我们看到了僧人正在绘制坛城沙画

西藏坛城沙画是藏传佛教特有的宗教艺术形式,藏语称“dul-tson-kyil-khor”,意为“彩粉之曼陀罗”。其起源于2500多年前佛陀教导的沙坛城制作传统,公元11世纪从印度传入西藏并延续至今。
该艺术以彩色细沙为材料,由数名喇嘛耗时数日至数月,在台座上按几何图案绘制佛国世界图像,用于密宗修行时的观想实践。沙画完成后会举行仪式将其扫除,细沙倾倒入河流,象征世间万象“虚幻无常”的本质。
坛城在藏传佛教中代表诸佛聚集的道场,其构图遵循严格的仪轨规范,色彩体系对应五方佛及五智,制作过程需全程佩戴口罩避免呼吸扰动沙粒。

随着旅途在山南深入,我注意到一个有趣的现象:这里的信仰符号彻底换了主角。以往游历藏区,耳熟能详的都是达赖喇嘛与班禅大师;而在山南,放眼望去全都是莲花生大师(按照规范,即便简称也需称达赖喇嘛、班禅大师、莲花生大师,再省去称谓便失了体统,全称又太繁复,在此便从简了)。
究其根源,山南本就是藏传佛教的摇篮。7世纪松赞干布迎娶两位公主引入佛法,到了8世纪,赤松德赞请来莲花生,才真正开启了这片土地的密宗盛世。而作为雅鲁王朝腹地的山南,自然留下了他最密集的足迹。
这也直接预告了我们接下来的路线——无论车子开到哪儿,似乎都在重走莲花生当年修行与传教的路。坐在车里看着车窗外绵延的旷野,我忍不住想:如今我们依靠现代工业开着车尚且觉得腰酸背痛,当年他靠双脚或牦牛,是如何把足迹丈量得如此遥远的?直到在其他地方有人告知:他可不用走,他的坐骑是一只飞天神兽。

青朴圣地
不知道应该称呼它是一个村落,还是一座寺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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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朴圣地悬在海拔4300米的高处。从桑耶寺驶向青朴,路途蜿蜒曲折。好在如今已全铺上了平整的硬化路面,只是车道狭窄,路上偶尔才擦肩过几辆车。面对这接连不断的发夹弯,我心里反而升起一种奇妙的亲切感——想起儿时从霞浦开往三沙,除了出了东关和到了陇头有那么两段笔直的路,其余全是一个接一个的弯道,在山海间来回折腾。车窗外大体是荒凉干瘠的页岩与山体,唯独驶入青朴圣地所在的山谷时,眼前竟毫无征兆地扑来一片郁郁葱葱。宛如秘境——不,这本就是一片隐匿在群山褶皱里的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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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圣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青朴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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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抵达时天色已晚,恰逢觉姆(尼姑)们正在辩经。虽然这高深的佛学论辩我完全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更是看不懂,但这里和喧嚣的色拉寺不同,不需要门票,也没有拥挤的游客。一路走来,见到的多是觉姆,喇嘛反而少见。
真正的圣地,隐在寺庙的后山之中。后山错落有致地散布着百来户人家,全是来此清修的僧侣,且以觉姆为主。那些搭在山脊上的小屋极其简陋,最大的也不过十来平米。据说是因为能接纳觉姆的大型寺庙极少,她们便自发汇聚在这片僻静之地。她们每天捡柴、做饭、诵经、修行,生活被剥离得只剩最基础的生存与信仰,定期去下方的青朴寺领取生活物资。正因这种与世隔绝的清修,村里大部分人并不会讲普通话。
顺着山间小道拾级而上,路其实不算陡峭,最大的阻碍依然来自稀薄的空气。好在这次高反十分克制,只要将脚步放慢,呼吸便渐渐匀称下来。
然而,打破这份宁静的是罗律的人有三急。也正因为这趟寻找厕所的插曲,我和罗律不小心便于胡博蓝老师分开。接下来的行程瞬间变了主题——不再是看风景,而是演变成了一场山野寻厕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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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试图向路过的修行者打听,结果瞬间陷入了“鸡同鸭讲”的尴尬。见对方听不懂普通话,我只能当场比划起“蹲下”的肢体动作。奈何对方明白归明白,指着方向热情地用藏语解释了一通后,我们依然是一头雾水。直到后来遇到两个藏族小年轻,大家终于能用普通话愉快交流,才为我们指明了方向。再经过一番折腾,我们才终于和胡博汇合。
此时天色渐暗,我们打起精神,继续向着目的地前行——即莲花生大师曾经修行过的洞府。对于没有什么信仰的我而言,深入这样的清修地,图的本就是看一眼不一样的生活形态。对于那个所谓的修行地,虽有所期待,却并未抱持过高的执念。等终于到了地方一看,无非是一处平实幽深的洞穴位置,完全看不出个所以然,我们便决定折返。
准备下山时,我顺口问了一句旁边的僧人:“那大师的脚印在哪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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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人抬手一指——嚯,好家伙!顺着他指的方向从山顶往下方望去,大概几百米外的山岩上,赫然刻着一个极其庞大的脚印,还被信徒们郑重地刷上了夺目的金漆。我只能用“大”来形容,人的脚印反正是做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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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天色越来越黑,不敢多作逗留,我们抓紧脚步下山。下山的路走得轻松许多,偶尔可以停下脚步,眺望远方。从青朴圣地的高处望去,奔流不息的雅鲁藏布江如一条白练,在极遥远的大地缝隙间静静流淌。
离开青朴时,高原的黑夜已如浓墨般泼洒下来,伸手不见五指。今夜,我们需要赶往山南市区落脚。
车灯切开浓重的夜色,车辆沿着盘山弯道原路折回,重新驶上高速,一脚油门轰向山南市区。就在即将入城前,一座庞大的大桥在夜色中赫然出现,横跨在雅鲁藏布江之上。车轮滚过桥面,江风在窗外呼啸,那一刻,从寂静苦修的深山重回人间烟火的转换感,被这座大桥赋予了无比充足的仪式感。

雅砻河谷
早上浏览了昌珠寺以后便是下一站,昌珠寺有文成公主绣的画,就没发现啥特别的,我怂恿罗律搞个大的,要是能把这秀的画带走,以后还上啥班啊。罗律给我好好了普及了一下刑法以后 只能打消念头,

离开昌珠寺,我们驱车前往藏王墓。这里,正是松赞干布与吐蕃王朝真正的发家之地。
藏王墓离市区并不远,沿着“泽鱼线”行驶,不过四十余分钟的车程。我一直很偏爱以“XX线”命名的公路,比如这条“泽鱼线”,“泽”指泽当镇,“鱼”指鱼嘎,简洁明了地标示出这条路连接的起点与终点,在地图上拉出一条清晰的轨迹。
泽鱼线并不长,车窗外的风景随着车轮滚动悄然变换——刚过藏式民居,路两旁便渐渐呈现出一种类似于西北公路的荒凉质感。除了极少数农田里抽穗生长着的青稞,大部分土地都被裸露的粗粝石块所占据。
我们所穿行的这片区域,正是著名的雅砻河谷。这里是吐蕃先民“雅隆部落”最初的活动中心,也是整个吐蕃王朝的摇篮与发源地。这也顺理成章地解释了为什么藏王墓会扎根于琼结县,而不是在后人熟知的拉萨——毕竟拉萨是松赞干布后来才迁都的地方。雅砻河谷四季风景各异,而我们此刻车轮踏过的这一侧,恰好是河谷中相对贫瘠的一面。
公路的尽头,便是埋葬着松赞干布、文成公主等人的藏王墓。眼前的景象看似平平无奇,甚至直白地说,就是几个静默趴伏在旷野上的巨大山包。在松赞干布陵墓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近年重建的祭祠,里面供奉着松赞干布与文成公主等人的塑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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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藏王墓景区本身并不收取门票,只要你不跨进祭祠的门槛。祭祠里有一位正在低声诵经的僧人,见我们推门走进去,便停下念诵,抬眼喊我们补票,等我们买完票,他又无缝衔接般继续合眼念经去了。不过,若想获得俯瞰四周其他陵墓的最佳视角,祭祠门口确实是绝佳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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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于眼前这几座巨大的土丘山包,远处高山上矗立着的几处工事残骸,反而更能激发起我的好奇心。车停在山下,视线被那片残垣断壁深深吸引。后来查阅资料方才知道,那片矗立在山巅的废墟,竟是昔日赫赫有名的青瓦达孜宫遗址。时光洗尽铅华,如今只剩岁月风蚀后的余晖,默默注视着山脚下沉睡千年的帝王。

花田措
原本的计划是前往雍布拉康,但考虑到那是一座后世重建的古建筑,而罗律和胡博士又心心念念着想看高原的湖泊,我们便果断临时改变路线,决定直接奔赴哲古措与拿日雍措。
车辆驶上琼错线,海拔随着车轮的滚动不断飙升。前行没多久,一片碧蓝的湖水便毫无征兆地跃入眼帘,罗律和胡博立刻在车里激动地欢呼起来。蓝老师和我却淡定得很,笑着笑话他们“没见识”:这不过是个开胃小菜,前面的湖才是真正的重头戏。天气晴朗时,西藏的湖水就像是神仙随意撒在高原上的蓝宝石。车里的放起了王力宏的《花田错》,在这欢快而略带诙谐的节奏里,我们正式开启了这场“一措再措”的探湖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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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将抵达哲古措时,路边出现了一片看起来平淡无奇的水域。我们没细看地图,以为这就到了目的地,胡博和罗律再次激昂起来,我和蓝老师却满脸纳闷——传说中的大湖就这?掏出手机查看地图才恍然大悟:得,停早了,这里只是哲古草原边缘的湿地。
周围是成群悠闲觅食的牛羊。五月的山南,仿佛才刚刚打了个欠伸迎进春天,草原的生机尚未完全萌发,覆着一层黄绿相间的底色。天空的云层有些厚重,而远处在云雾间依稀可见的,正是西藏著名的神山——雅拉香布雪山。正是这座雪山的融水孕育了雅砻河谷,也滋养出了后来的吐蕃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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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入X301县道,我们继续向前奔驰。哲古措终于完整展现在眼前。或许是因为云阴沉沉地压在头顶,原本该如蓝宝石般闪耀的湖水,显得有些苍白与暗淡。这些年来因为气候变暖与蒸发,哲古措的面积在不断萎缩,也从曾经的淡水湖渐渐演变成了如今的咸水湖。
不过无妨,错过这一“措”,前方还有下一“措”——拿日雍措。
沿着X301县道一路向前,海拔再次猛烈爬升。车子开始盘旋着翻越垭口,这也是我们此行翻越的第一座真正意义上的高海拔垭口。前方的路况到底如何,心里完全没底。在西藏驾车,离城市越近路况自然越好,可一旦深入偏远县郡,一切就成了未知数。出发前我并未过细研究路况,想着反正租了一辆性能尚可的 SUV,上次去阿里开着普通轿车都能全身而退,这次自然也没什么好怕的。只是每当车子在陡峭的盘山道上爬坡时,依然能听到发动机在稀薄空气里发出的阵重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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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过垭口的那一刻,视野轰然开阔——远处的山谷深处,镶嵌着另一块巨大的深蓝宝石,拿日雍措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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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天气堪称完美,天空拉开一道蔚蓝的破口,拿日雍措毫无保留地盛装铺展在我们眼前。可美中不足的是,山谷里的风实在太猛烈了。我们兴冲冲地下车,本想拍照打卡,结果刚站定几分钟,就被这高原的妖风吹得头昏脑胀、瑟瑟发抖,拍完合影便落荒而逃,迅速钻回车里。
我从胡博手里接回方向盘,脚下踩紧油门,开始带领大家赶往今天的终点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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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我们已驶上了G560国道,车辆右侧横亘着连绵雄伟的空布岗雪山。伙伴们坐在车窗边对着雪山疯狂按下快门,而我则在驾驶座上疯狂地踩着油门——因为前方的天空,看起来极其“不妙”。头顶沉甸甸的黑云急速压低,预示着一场变故即将到来。
没过多久,预感便应验了:天空竟纷纷扬扬地地下起了大雪。五月的西藏果然抽象且任性,说下雪就下雪,毫无预警。我握紧方向盘在风雪中努力穿行,伙伴们则隔着车窗兴奋地拍摄着这突如其来的雪景。前方便是错那市了,但我们今晚并不打算留宿于此,真正的目的地是更深处的世外桃源——勒布沟。
虽然风雪交加,但好在走的是铺装良好的国道,除了视觉上看起来有些惊险外,路况依然扎实。说来也怪,当车辆渐渐逼近错那时,天空竟奇迹般地拨云见日,炙热暴烈的阳光重新泼洒下来,晒得人皮肤发烫,仿佛刚才那场纷纷扬扬的大雪只是我们的一场幻觉。
西藏的天,是晴朗的天;西藏的天,更是多变的天。在这片土地上,天地万物想怎么变,就怎么变。

勒布沟
穿过错那市,车辆继续向上爬升翻越山口。然而刚过垭口——前面突然起了大雾,能见度急剧下降,天地间瞬间被浓重的白芒吞没。我连忙踩刹车降低车速,顺手瞟了一眼导航,心里不由得升起一阵诧异:怎么回事?这区区二十多公里的路,导航为什么显示要开一个多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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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把地图缩放划拉开一看,好家伙——满屏密密麻麻全是急锐的发夹弯,少说也有几百个!整条公路就像一条被疯狂折叠的丝带,铺天盖地的连续大掉头一直延伸到山谷底部的镇子前才算消停。
蓝老师此前去过新疆著名的“盘龙古道”,那里同样有着上百个令人胆战心惊的弯道,弯道尽头立着那句名言:“今天走过了所有的弯路,从此人生尽是坦途。”看着眼前的悬崖盘山路,我觉得跟这里相比,盘龙古道也不过如此了。
车辆在浓雾中艰难爬行,没过多久,车窗外竟再次飘起了纷纷扬扬的小雪。大雾弥漫,几百个弯道接踵而至,中间还夹杂着漫天飞雪——这神秘而惊险的氛围,不仅没让我胆怯,反而让人血管里的肾上腺素狂飙,莫名地兴奋起来。
我不时留意着仪表盘上的海拔变化与窗外的气象。看着海拔不断跳降,结合这恐怖的弯道密集度,我隐隐预感到:照这个下降速度,我们今天极有可能直接从4500米的高原直降到海拔3000米以下!这就意味着,今晚不仅能睡个踏实的好觉,甚至还能舒舒服服地洗个热水澡。
随着陡峭的高差急剧下降,车窗外的荒凉页岩渐渐被郁郁葱葱的针叶林与阔叶林所取代,久违的浓郁氧气扑面而来,连呼吸都变得畅快无比。我心血来潮拿出血氧仪玩测了一下——果然,血氧饱和度奇迹般地飙升了不少。
后来整理游记时我特意查了一下路线数据:新疆盘龙古道大约是30公里落差1200米;而我们此刻走过的勒布沟盘山公路,则是直接从海拔4500米的山口一猛子扎到2800米,落差高达整整1700米!
然而,还没等我们从海拔下降的快感中缓过神来,导航界面突然亮起了红爆的拥堵提示,显示最后一段路被“彻底堵死”。我心里一紧,赶紧给订好的民宿老板打去电话确认。得知并未封路后,悬着的心才落了地。毕竟此时已经下午五点多,要是这条路走不通只能原路调头折回错那,我可一点都不想在夜色里重新挑战那几百个发夹弯了。
顺着导航继续低速前行,原本平整的铺装路面忽然消失,车辆毫无预征地驶入了一段烂土路。因前不久刚下过雨,干土路早已化作了泥泞不堪的粘稠泥路。行驶难度陡然飙升——如果顺着前车踩出的深车辙走,底盘就会被疯狂刮蹭;我只能屏息凝神,极其小心地控制着方向盘,死死将车轮卡在车辙两侧的高处,避免掉入坑洼。
车身开始极其剧烈地左摇右晃、上下颠簸。坐在车上的罗律吓得脸色发白,双手紧紧死抓住车顶的扶手不放;而蓝老师和胡博倒是一脸淡定。很明显——罗律在孤立我们!
看着眼前这疯狂扭动、极其摇滚的泥巴路,我脑海里突然蹦出了前天晚上听过的《Take Me Home, Country Roads》,连忙安排上!
车厢里音乐响起,伴随着剧烈的颠簸与欢快的歌声,我们跟着一起狂放地合唱:
“Country roads, take me home
To the place I belong
West Virginia, mountain mama
Take me home, country roads…”
这极其难走且充满戏剧性的最后一段泥路,仿佛是一场神圣的铺垫,勾得我们对即将抵达的神秘村庄充满了无限期待——世外桃源?还是人间仙境?
终于,在车身的摇摇摆摆中,前面的村落隐隐约约展现出了轮廓。然而等我们真正驶入时,却发现自己还是来“晚”了——整个村子此刻正处于大兴土木的狂热修建期。由于规划要将县城从高海拔的错那整体搬迁至这个气候宜人的山谷村落里,眼前的景象俨然是一个宏大的建设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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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业对口的土木工程系胡博士放眼望去,“得,这一脚油门踩过来,感觉又回到了上班搞施工的现场。”
内心的失落不言而喻,那个预想中静谧如诗的世外仙境瞬间破灭。但转念一想,也许若干年之后当我再次重游勒布沟,看到它彻底建成后的崭新面貌,内心又会升腾起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沧桑感慨吧。况且,这个隐匿在深谷里的村落,相传正是当年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幼年生活过的地方——那位白天在布达拉宫做高高在上的活佛、夜晚在雪域人间会情人的传奇诗人。
晚饭过后,我们找民宿老板闲聊打听后续的路况,才得知因为这场铺天盖地的基建,白天这里的工程车络绎不绝,极其容易发生大堵车没个两三个小时都回不到错那。更要命的是,措美县到洛扎县之间的那段必经之路正在施工,接下来的两三天都完全封路不通车。
摆在眼前的是两个选择
如果直接出发去洛扎,就必须折返绕上一大圈,绕道羊湖附近走上整整十个小时的车程。那就不能在这里闲逛了。
而如果继续沿着沟谷往深处开,我们就能无限贴近秘境不丹的边境线。在这个远在天边的“犄角旮旯”里,来一次实在太不容易。但是第二天就可能走不远了,
第二天怎么走就是一个取舍了。

写着写着发现太长了,我决定分成两篇来完成。

2026.5.3~5.14 Break